话音落下,只见张凌月正抱着一叠资料从办公室走出来。
她瞧见路启行和傅云鹏,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张凌月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陆启行手中的拐杖,以及特地换上的中山装上停留片刻,恍然:“陆团长是来找若若的?”
陆启行坦然点头:“对, 有些事想跟她谈谈,不知道她是否方便。”
张凌月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压低声音。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教室自习。不过……”她顿了顿,神情不忿,“我那个师姐对若若的要求格外严格。午休时间也经常去教室抽查。你们要是找她,最好快些说完,免得撞上给若若添麻烦。”
傅云鹏闻言,不禁皱眉:“那位方老师大中午的不午休,还为难人?”
“何止是为难。”张凌月轻叹一声,“考核在即,她变着法子施压。话里话外都是让若若知难而退。虽然若若撑得住,但心里肯定不好受。”
陆启行眼神沉了沉,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了,谢谢张同志提醒。”他朝张凌月微颔首致意,便与付云鹏继续朝教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照在墙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两人就听里面传来方雨晴尖锐的声音。
“林若若,这个穴位你标错了!这么基础的错误都能犯,我真怀疑你之前有没有认真听讲!”
紧接着是林若若平静的回应:“方老师,根据针灸甲乙经记载, 足三里穴位于犊鼻下三寸,胫骨前嵴外一横指处。我标注的位置没有错。”
“你还敢顶罪?”方雨晴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教的是临床经验!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这样死读书,读死书,将来怎么给病人看病?”
“方老师。”林若若的声线依旧平稳,却隐隐透出一丝疲惫,“我尊重你的临床经验,但也请你尊重经典医书的记载。如果我的标注有误,请你明确指出错误的地方,而不是一味否定。”
“你——”
教室里,林若若脊背挺直,丝毫不畏惧地与陆启行对视。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陆启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傅云鹏站在他身侧。
方雨晴转过头看到两人,愣了一下。
“陆团长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喜。
陆启行主持冷冷瞥了一她一眼:“我找林同志有些私事,不知道是否打扰了你的教学。”
话虽客气,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方雨晴脸色一白。
最终还是同意。
林若若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陆启行身边。
“陆团长,你受伤了?”
一走近,她便闻到了伤药味道,忍不住问出声。
陆启行点点头,放缓了嗓音。
“我想单独跟你谈谈,咱们走?”
他直接带着林若若离开。
方雨晴想要跟上前,却被一旁的傅云鹏拦住。
“方老师,我有些关于穴位、中医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你!”
方雨晴看着对方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过去。
林若若跟着路启行来到院子里,凉爽的秋风吹散了教室里的憋闷。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明亮的眼眸主动询问:“陆团长,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若若抬眸望向他。
阳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若若,”他第一次这样唤她的名字,低沉而清晰,“我母亲今天告诉我,只要我能有个伴,她不再计较对方是谁。”
林若若的心跳骤然加快。
“我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清楚。这不是一份完整的承诺,甚至可能是一个负担。”陆启行一字一句,说得坦诚而直接,“但我还是想问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吗?让我们试着,以结婚为前提,相处看看。”
他说完,目光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林若若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件事。她看着他,脑海中闪过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医院里他失血过多却依旧锐利的眼神,饭桌上他不动声色的解围,还有他重伤时脆弱的模样……以及,他此刻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
理智告诉她,这很冒险。他的家庭,他的身份,他身体的隐疾,还有虎视眈眈的方雨晴,未来必定布满荆棘。
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蠢蠢欲动。
她来到这个时代,本就如无根浮萍。原主的家庭给予温暖,但内心深处,她依然孤独。而眼前这个男人,强大、坚定、坦诚,即便身有缺憾,依旧光芒夺目。更重要的是,他尊重她,看到了她林若若本身,而非任何附属标签。
“陆团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平稳,“我很感谢你的坦诚。但是……”
陆启行的心微微下沉。
“但是,”林若若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他,“我需要时间。不是考虑是否接受你,而是考虑,我是否有足够的力量,与你并肩站在一起,面对未来可能的一切。”
“我不需要你的庇护,陆启行。”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坚定,“我需要的是,当我站在你身边时,所有人都能看到,我是凭自己的本事站在那里的。而不是‘陆团长的爱人’,或者任何依附于你的身份。”
“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等到培训结束,等到我通过考核,等到我能真正以一名合格赤脚大夫的身份,立足于此。到那时,如果你的心意未变,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陆启行怔住了。
他预想过她的拒绝,预想过她的犹豫,甚至预想过她可能会因为同情而勉强答应。
唯独没有预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不逃避,不依附,清醒而独立,要将选择权建立在自己坚实的根基之上。
心底那股沉郁的紧张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的赞赏与悸动。
这才是他看中的姑娘。
“好。”他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照亮了整张英俊的脸庞,“我等你。无论多久。”
他朝她伸出手:“那么,在等待的期间,林若若同志,我们至少可以是朋友,或者……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林若若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也笑了,伸手与他轻轻一握:“当然,陆启行同志。不过,追求可以,不能影响我学习。”
“保证不影响。”陆启行收紧手掌,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又很快绅士地松开,“考核之前,我不会过多打扰。不过,如果有任何需要——无论是学习上的困难,还是其他方面的麻烦,请一定告诉我。”
“嗯。”林若若点头。
陆启行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才转身与傅云鹏一同离开。
回去的车上,傅云鹏一边开车一边调侃:“怎么样?林同志答应了没?”
“算是……答应了前半程。”陆启行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前半程?”傅云鹏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