莯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股冲动,他在浅笑盈盈的女人面前别扭的移开了眼睛。
“晚上随我去趟观星台。”莯白听见自己故作镇定地吩咐了一句。
林俏俏没多想,直接点头应了。
星夜灿烂,深紫色的天幕像是最昂贵的天鹅绒幕布,一条璀璨的天河横亘在天幕之中。
巨木最顶端的观星台,仿佛离天河只有咫尺之遥。
林俏俏来到观星台的时候,莯白已经背对着入口处,在高台上站定了。
夜间猎猎的风把莯白那头墨色的长发连同白色的袍子吹的飘散开来。
莯白头也没回,却是知道人来了,他开口说道,“你来了。”
“陛下。”林俏俏打了个招呼,上前站到了莯白身后半步处,她顺着莯白的视线朝外看去。
他们身底下是点点灯光汇成的小光点,这个高度下,别说人了,连房子都只是一个个小点。所以往下看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光点。
地面的光点和头顶上的繁星相映成趣,在大自然的美景下,身在此间的人连一呼一吸之中仿佛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美景。
站了好一会,两人都没有说话,林俏俏有些忍不住了,“陛下,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莯白转头过来,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俏俏的双眸,他的眼里仿佛倒映着星河,“没有。”
林俏俏一愣,暗道总不会是叫我来看风景的吧?
莯白像是瞧出了林俏俏的窘迫,挑眉一笑,他这一笑色如春晓,天上地下的光芒好像一瞬间都黯然失色了。
林俏俏几不可见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她都害怕自己这颗见色起意怦怦直跳的心脏弄出的声响会被莯白听到。
莯白抻了抻宽大的衣袖,“算是给我做桂花糕和芸豆卷的谢礼。观星台这里的景色会因时节、天气各有不同,你闲暇无事的时候可以随时上来观景。”
林俏俏愣愣地点了点头,莯白眸光一闪,又说道,“走吧,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莯白率先迈下观景台的台阶,绅士般的把衣袖递给了林俏俏,“注意脚下。”
林俏俏纠结了好几秒,才伸手扯住了莯白的衣袖,借力跳了下来,“多谢陛下。”
“无妨。”两人离得近了,莯白闻到了林俏俏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待林俏俏平稳站到地上,莯白便收回了衣袖,恍神间,他觉得自己的衣袖上都沾到了那股甜蜜的香味。
两人回寝殿的路上,一路无言,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就没有其他声响了。
林俏俏看着前方漫长的宫道,有些尴尬,她踟躇着开口,“陛下,会不会无聊,需要我唱个小曲解闷吗?”
“你还会唱小曲?”莯白瞥了林俏俏一眼,浅笑道,“你要愿意,那就唱吧,我洗耳恭听。”
林俏俏微微吊了吊嗓子,随口哼起了一首很喜欢的古风歌曲。
当她的歌声响起,莯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蓦地转头朝林俏俏看去,在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过震惊时,莯白用力攥紧了拳心。
而林俏俏没有发现这一幕,她仍是轻声哼着,“入夜渐微凉,繁花落地成霜......”
林俏俏一曲结束,莯白啪啪鼓起了掌,“真好。”
林俏俏有些小得意,她扬了扬眉,问道,“多谢陛下金口玉言夸赞。”
莯白连忙补了一句,使自己的夸赞看上去更真心实意一点,他说,“不仅唱的好听,这曲子的词填的真好。”
“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悠悠岁月漫长,怎能浪费时光...”
本是很正常的歌词,从莯白嘴里念出来,就多了几分社死的感觉,林俏俏揉了揉鼻头,“陛下,倒也不必这么夸。”
因着这首曲子,两人之间的沉默打破了些,莯白打开了话匣子,又问道,“你是天生的好嗓子?”
“算是吧。”林俏俏双手背在身后,倒着走了两步,“我小时候,额,就是还是幼崽的时候,是个胖妞,在别人眼里算是个残次品。好在我家里人没有嫌弃我,还是带我回家了。可能老天爷给我关了容貌的窗,就给我开了一扇好嗓子的门。”
林俏俏也不知道自己是故意的还是存着试探之心,竟是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莯白静静听着,眸色如温柔的水。
林俏俏看了一眼莯白的神色,生硬地插了句目的性极强的话,“所以,女性幼崽觉醒意识也许是天意吧,不然像我小时候那样的残次品幼崽,说不定被培育出来就直接销毁了,连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嗯,我知道了。”莯白淡淡接过话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抬手起来抚摸林俏俏的发心,但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林俏俏从下往上俏生生地看着莯白,轻咬了咬唇,“陛下,我不是妄议朝政,只是恳求您,给女性幼崽们一个平等的机会,她们之中肯定有人拥有过人的才能,能为森之国贡献一份力量。”
莯白对上了林俏俏湿漉漉的大眼睛,被她眼里的神采惊艳到了,这一回,他没有忍住心里的悸动,抬手轻轻拍了拍林俏俏的发心,笨手笨脚地像是要安抚她。
林俏俏一愣,她被这个动作勾起了一些熟悉的回忆。
从前,她都是这么哄小木头那个孩子,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被哄了。
林俏俏心神不宁之际,也忘了躲开。
好一会儿,莯白的手才收了回去,两人心照不宣地把刚才的事压回了心里,闭口不谈。
莯白把林俏俏送到房门口后才折转身去,往自己的寝殿走。
林俏俏同样,站在门口目送莯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才推开门进了屋子。
莯白刚走到拐角,一张笑的贼兮兮的脸突然从斜里凑了过来。
“陛下~~~”
一波三折的拖长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吾王,咱们是不是要迎来王后了?”
莯白轻飘飘睇了一眼阿星,“值班这么闲的吗?”
阿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这就再去转两圈。”
阿星脚底生风地掠走了,莯白咂摸着“王后”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