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俏俏回来两天了,日子仿佛和从前一样,平淡如水。
魏栋梁是前一天晚上走的,帮着把物资都运回了林俏俏家里,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发现,这让林俏俏更信服他的能力。
林俏俏照常回了供销社上班。开了年,陈主任给她涨了工资,现在有二十块钱一个月了。这个工资足够让人羡慕了。
不过其他人要是知道林俏俏让人家运一趟物资就要给五十,估计是要捂着心口肉痛的。
过了正月十五,老天爷还是没有降下一点雨水。
林俏俏和大姨问起了村里耕种的事,大姨说村里目前是让青壮年到河里挑了水回来浇地,很是累人。
林俏俏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不想办法把河里的水直接引到地里?”
“哎,这事要是容易办成,他们早就这么干了。”大姨叹了一口气,“这不隔着一座山,除非把山给打穿了。要么就是得绕老远的路开沟挖渠,有这点功夫说不定旱情早都过去了。”
林俏俏安静地听着,不好发表意见,她也不能说旱情要三年呢,这话说出来人家都不信。
她原来是打算让大姨她男人在村里试种豆薯和藜麦,但后来转念一想,这种时候搞这些不一定能出结果的事,不好让别人冒这么大风险。
所以林俏俏思来想去,这事还只能换个名目,她最后想的法子是说帮别人科研做实验用的。她自个花了钱,让大姨她男人帮着雇了人耕地播种。
等种子下地后,她唯一能做的事也就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两人说到这事,大姨随口说道,“俏俏啊,你跟大姨说实话,这些种子当真是人家搞科研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些知识分子,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林俏俏知道大姨是好心,也就没瞒着,“其实是B市那边买的,说是这些种子是国外的品种,耐旱又长的快。但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就试试呗。”
“那如果没长出来,你不就白花了十块钱的工钱?半个月就白干了。”大姨不太赞成,“咱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粮食种子都结不出,我看这玩意成不了。”
林俏俏能跟大姨这种一辈子就待在家门口一亩三分地的劳动妇女去争论啥是热带气候,啥印第安人都吃这个?
最好的法子就是顺着人家的口风,点头应是。
林俏俏笑眯眯回道,“大姨,所以我也就是试试。要是能种出来最好,不行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了。”
“你们小年轻啊,花钱就是大手大脚。”大姨伸出手指戳了戳林俏俏的眉心,“折腾了这一回,后面还是得省着点啊。”
林俏俏挽着大姨的手臂,笑道,“是是是,听大姨的。”
大姨拍了拍林俏俏的胳膊,转而说了一个八卦,“对了。听说翠花近来不太好。她没了工作,一点收入来源都没有,不知道后面日子怎么过。”
林俏俏没有接话,她对这个翠花真的是没有什么好感。之前来福的事她都没跟大姨说,这会既然聊到这个话题,林俏俏干脆提了两句。
大姨听完,整个人都像被惊雷劈了,“她可真是糊涂啊。”
“是挺糊涂的,这样教孩子,把孩子都教废了。”林俏俏轻嗤了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能说自作孽了。”
“俏俏,那翠花后来有没有找你麻烦?以她那性子,不像是会就这么吃闷亏的人啊。”大姨皱起眉头,有点担心,“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上你家喂小虎,倒是有几回听到门口有动静。我出门去看,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还以为是听错了。”
林俏俏又想到了门口那老虎钳的印子,跟大姨说了,两人都觉得有些后怕。
大姨一拍大腿,顺口说出了她的怀疑,“这不会是翠花做的吧?”
话音未落,大姨赶忙捂住嘴,“不对,这话可不兴乱说。”
林俏俏点了点头,“是这个理。没有任何证据的事咱不说。但如果是翠花,她来撬我家门干什么?”
林俏俏和大姨闲聊着,张钢心走了过来。
他挠着后脑勺,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大姨,俏俏。你们聊啥呢?”
“没啥。”林俏俏刚说了一句,大姨就在那拆台,“小张啊,俏俏家里最近有些不太平,你晚上要是没啥事,就护送俏俏回家。”
张钢心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了,急眼了。
“怎么不太平?出了什么事?”
林俏俏对大姨撅了噘嘴,明晃晃地显出自己不高兴了,转头对张钢心轻描淡写地说道,“真没啥。我家里都安了铁栅栏门,又养了狗。缺心眼的才上我家去偷东西。”
林俏俏故意模糊概念,只说可能遭遇了小偷,而且这小偷还没得逞。
张钢心的脸色有些凝重,他双手抱胸,语气有些无奈。
“现在缺粮少食,好些人都过不下去了。俏俏你那小区又是相对条件好一些的,有人把主意打到那边去也是正常。”
“嗯,听说小区里自发组建的民兵队最近已经开始定时巡逻了。”林俏俏抢在大姨开口前说道,“所以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了,就不麻烦张同志了。”
大姨对林俏俏翻了个恨铁不成钢的白眼,林俏俏只当没看见。
不过下了工,张钢心还是默默跟着林俏俏,再一次充当了护花使者。
这一回,林俏俏没有再对人家说一遍“我不喜欢你”之类的话,因为第一次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张钢心说一些暧昧的话,她自然会再次拒绝,但人家这会啥也没说,林俏俏再突然去说一句,总觉得有些奇怪。
而张钢心目送林俏俏进了小区后,默默调头准备回家了。
张钢心转头就看见了林俏俏的弟弟,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木头,你回来啦。”
那孩子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下次不用来送了。”
张钢心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忙朝小木头看过去,只看见了孩子瘦削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张钢心的心里蓦地一寒,有些怔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