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一边说着,一边身子推开,挥舞着木棍的小厮连忙将还想着看热闹的百姓给挥散。
方觉晚有注意到,那些看门的小厮在高高举起木棍时,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表情僵硬。
像是吃力,又像是痛苦。
“走吧。”
方觉晚赶忙回神,反应有些慢地跟上了徐淮序的步伐。
瑟缩着退回管家身后的小厮,低眉搭眼,为了方便下人完成工活,身上穿着的也都是短褐布衣,手臂上用深色的布条打着结绑定。
低着头将刚高举着手时提上去的袖口扒下来,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格外狰狞,显出不正常的黑色纹路。
小厮的速度很快,快到让方觉晚还以为是她自己眼花了。
方觉晚微蹙了眉,跟着徐淮序跨过了柳府的门槛。
华丽的楼阍被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飞檐上的双龙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大景的柳氏被钦赐御笔门匾,大堂匾额上写着“德义渊闳”四个大字,龙飞凤舞,铁画银钩。
就看了一眼,方觉晚便快速撇了过去。
就看那位老管家对徐淮序恭敬的态度,想必他捏造的身份也绝对不会低。
她跟在徐淮序的身旁,大惊小怪反而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怀疑和猜测。
大户人家最注重礼仪规矩,他们前脚才刚踏入大堂,就已经有人把消息散发传到了后院去。
侍女将茶盘放下,在他们的手边放下一盏茉莉花茶一盏西湖龙井。
芸沙卷的香气清甜,方觉晚捻了块放进嘴里,咬了口,糕粉便松散地入了她的嘴。
芸豆和豆沙的味道混合得很贴合,没有过分甜腻,吃起来很是爽口。
“这位姑娘,不知该如何称呼?”
从侍女的手中接过净手的帕子,方觉晚仔细擦了擦,没怎么多想,看着徐淮序,几乎就是脱口而出。
“我们是……兄妹!”
徐淮序垂眸用茶盏拂去飘浮茶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飞快掠过些什么,在管家迟疑着将目光扫视过来时,淡定地抿了一口放下。
他懒得说话时,即便脸上在笑,脸色也依旧冷得可怕,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对他天生的敬畏。
“家中最小的妹妹,鲜少出门,你不知道也算是情有可原。”
听徐淮序都已经亲口认定了方觉晚的身份,管家哪里还敢对她有所不敬,态度更加敬畏。
“淮序那孩子呢?不是说已到了前厅了?”
人还没见着,苍老的声音便已经早早地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徐淮序放下手中的茶盏,见此方觉晚也赶紧跟上。
屏风后走出一位老妇人。
她生得端庄富态,和善慈祥。虽然上了年纪,青丝变成了斑白,但从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曾经忧烦过的痕迹。
乌泱泱地身后跟着许多的侍女,为老妇人搀扶,拿着物什,很是嘈杂热闹。
徐淮序微微颔首,行的礼是大景最标准得体的君子之礼。
“多年不见,柳祖母风采依旧。”
老妇人疾步走来,让跟在她身后的侍女小厮都被狠狠吓了一大跳。
“快快快,在我面前不必这么拘束。”
老妇人心情极好,连忙将徐淮序给扶起,转头笑盈盈地对着低眉顺眼的管家吩咐:“快去通知厨房,多准备几个淮序爱吃的菜。”
转身笑盈盈地拉着徐淮序的手,十分热切地问着他,隐隐还有几分怪罪:“怎么来也不提前让人来传个信,这么匆忙,得亏待了你。”
徐淮序单手虚扶着老妇人,避免她手肘撞上那些易碎的东西。
闻言,徐淮序笑了一声,眼角眉梢之间都充斥着淡淡的怡悦,将老妇人扶稳坐下,他这才退到了底下。
“偶然路过,想起柳祖母特前来拜访,柳祖母不觉着叨唠就好。”
“瞧你这孩子,说的是些什么话?”
柳祖母状似恼怒地嗔怪着,可眉眼间始终都透着股愉悦,就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视线一错,柳祖母这才注意到站在徐淮序身后,始终不言不语,睁着双晶亮眼眸的姑娘。
看到的第一眼,柳祖母便觉着这姑娘被娇养得极好。
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玉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她乖顺地站在一处,眉眼间多是不遮掩的好奇,识规矩的没多说,也没多看,偶尔瞧了一眼站在前头的徐淮序,便又低了下头去,像是不愿让人注意到她。
柳祖母不由得开口询问:“这位姑娘怎么从未见过?叫什么名字啊?”
一瞬间,方觉晚感觉好像有无数双眼睛都一下子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她唇瓣动了动,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改了一圈。
“我叫……徐,觉晚。”
快步走上前两步,胡乱地行了个礼搪塞了一下:“徐淮序是我的兄长。”
徐淮序侧身替她挡了一下,挡住了柳祖母那充满好奇探究的目光。
“晚晚年纪小,从前被大伯父特意被养在了外头,性子野,让柳祖母见笑了。”
一句话,从亲兄妹变成了堂兄妹。
闻言,柳祖母收回了探究锐利的目光,也没有多说什么,手中拿着从老嬷嬷的手里拿了个小巧的暖炉。
作势关怀小辈。
“身子看着这么单薄,快些坐下。”
“秋娘,备一些小姑娘爱吃的甜食来。”
毕竟都是昆山徐家的人,柳祖母就算不相熟,也还算是亲切关怀。
徐淮序侧过身来,拉着方觉晚往旁边退去,用着就他们之间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等会儿无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你全当做不知情。”
方觉晚点头应了一声。
虽然不太得当。
但她下意识地先怀疑了下徐淮序说这话的真假。
毕竟刚才那句实在是太像副本会发布的规则了。
秋娘送来一个用金缕线织就而成的软暖炉,温温热热的。
徐淮序单手接过,道了声谢,大致瞧了瞧这才递给方觉晚。
柳祖母慧眼如炬,用帕子掩着唇笑了下:“难得见淮序关怀女子。”
她可不信真是对堂兄妹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