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觉晚想逃,但她尝试着转头看了看。
赵锦绣正坐在她原来的位子上,时刻盯着她,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什么叫做“虎视眈眈”。
而那位偏夫人正花枝招展地在三房各个女眷之间游走,切切的笑声不断。
“表姑娘?”
身前正站着的柳芸发出关切的询问:“你怎么了?”
方觉晚有点笑不出来,在心中暗暗给那位三房的偏夫人记上了一笔。
“没什么,只是刚才还未反应过来。”
柳莘显然是个急性子:“表姑娘,你与你兄长平时相交得深吗?”
“你知道徐公子家中可有什么通房妾室吗?”
“他年岁几何?现下可有什么婚配?”
话语太过直白露骨,柳芸急了,连忙拉住了柳莘的手,脸颊微红:“妹妹,你这般问的……未免太过于直白。”
【若是叫这位表姑娘误以为她们家风不严,那可怎么办!】
方觉晚:“……?”
她还真没这么觉着。
迟来地对徐淮序那张脸贴上了俊美的标签。
男眷这边。
“淮序的年岁也不小了,徐兄可为你多加掌眼了?”
柳老爷醉翁之意不在酒,那算盘子都快打到徐淮序的脸上去了。
虽然他和方觉晚不要吃宴席上任何的东西,但他自己又是不在意计较这些的。
对酒里多加的那些东西视若无物,徐淮序一杯酒下肚,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微眯。
他一言未发,但唇角若有若无地勾着。
像是无形中有什么在他们的脑海中推动着,无数的想法一下子炸开,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还对徐淮序十分热切,还想推动柳、徐两家联姻的柳老爷,话到嘴边一下子就没了。
柳老爷颇为尴尬地停住了嘴,拼命地回想,但什么都没想起来。
“柳伯父对家父的关怀,淮序会如实转告家父。”
徐淮序懒洋洋地答着话,也算是给了柳老爷一个台阶下。
“如此甚好……甚好。”
柳老爷尴尬不已,根本没有刚才的想法,也少了许多对徐淮序的热切。
徐淮序呵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
夜色如水,月辉倾注。微风吹拂、树影婆娑,竹枝摇曳。满树繁花散发淡淡的花香,在庭院飘散。
身心俱疲的方觉晚,好不容易从柳芸、柳莘两姐妹手中逃离出来,回到了东厢房,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明青。
看见她,明青一下子就飞扑了过来,仔细将她上下都看了看,确认无恙后这才深深松了口气。
“表小姐可算是回来了!”
明青着急地嘱咐道:“近些日子府中一直都不太平,尤其是过了戌时,诡异的事情不断!”
“原先住在西厢房的那几个堂家小姐全都出了事,表小姐可定要放在心上,警惕些!”
方觉晚在绣凳上坐下,桌面上还摆放着不少明青特意给她准备的晚食,都是些容易积食的糕点。
见她瞧着,明青这才反应过来,将一直温着放在食盒中的桃花羹给拿了出来。
“表小姐一定饿了吧?这是时下大景里最受女子欢迎的甜羹,快些尝尝吧。”
就像是献宝似的,明青给献了上来。
都是些容易积食的吃食,晚上吃了很难不晚间起夜。
明青被她盯久了,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从表小姐进屋后她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难道眼前这个,不是表小姐?!】
下一秒,方觉晚伸手接过了那盏桃花羹。
舀着勺子挖了一勺,放进了嘴里满是香甜的味道。
意外的很是合方觉晚的胃口。
见她吃了,明青心里的嘀咕也渐渐变得小了下去。
方觉晚听着觉得好笑。
她们都是副本里的诡异,怎么还会怕李绾那个已经死了的诡异?
*
一弯血月悬于漆黑的夜空,倒映在池水之上,水面犹如一面平整的明镜。
四下无风,可水面时却泛起阵阵细碎的涟漪,波光粼粼,将那轮倒映在水面的血月给搅动,令人只觉得眼花缭乱。
平地起高楼,方觉晚的眼前突然起了座高阁楼。
白纱飘扬,无风自动,怎么瞧都让人觉得诡异,心底发毛。
方觉晚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眼前的景色眨眼间便发生了变化。
她像是出现在了一个戏台子前。
红得刺眼的帷幔落下,只露出五寸左右的宽度。
渐渐地,从那头的暗处渐渐隐出几双女子纤细的脚来。
一道好自从遥远天际的声音幽幽传来,苍老又尖锐。
“上三寸三高三寸三宽,白底青花金鱼碗!”
话音刚落,那一双双纤细的脚踮起跳跃间,落入了赫然出现在眼前的细碗里。
显露在光亮下,方觉晚这才看得清楚,那些女子纤细的脚,脚背都高高地拱起,生生将一个女子的脚制成了圆弧形!
刺眼的光影变化莫测,刺得方觉晚下意识用手去遮挡。
也就是这么闭眼一瞬,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手上,甚至是自己的身上,一下子好像有着无数双手碰触到了她。
“腕白肤红,指如葱削,甲长五寸,掌纹清晰者——留!”
方觉晚急急退开,眼前蔓延盛开的全是红色!
无数双女子的手此刻都浸满了红泥,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子!
一掌又一掌,像是一座山又一座山地朝着她压了下来,让她一度呼吸不过来。
“杏眼横波,眸剪秋水,鼻若悬胆,色若琼瑶,不施脂粉,吴朝霞映雪,唇红润美者——留!”
一句紧接着一句的规矩朝着方觉晚压了下来,那道声音说出的话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朗声!
不眠不休。
“李家嫡女李绾,年十七,体貌端庄,天性柔婉,知书识礼,举止得体,更衣!”
无数的纸片小人嬉笑着从阁楼里的各个角落蹿了出来,手中拿着那熟悉的凤冠霞帔,嫁娶婚衣。
红光大开后消散,方觉晚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般。
身形摇晃间,却被一个纸片小人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