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青不明白她的意思。
思索间，就看见周君仪走到书案前，双手取出一只盒子。
这盒子林雀青并不陌生。
成婚之前，谢观钰亲自将这盒子送入宫中。
没想到，成婚第二日，就再一次看见了它。
周君仪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是那枚兵符。
林雀青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已经交出去的东西，何须再看。
周君仪缓缓开口：“这枚兵符，朕打算继续交给燕王。”
林雀青压下心底的复杂，“既然陛下有所请，我们夫妻必定赴汤蹈火，鞠躬尽瘁。”
周君仪摇头失笑，“将你留下，是因为朕不打算将此事大张旗鼓张扬出去。”
“你们夫妻刚刚成婚，往后你留在朝堂，燕王回到封地就藩。说出来，倒好像朕不通情理。青儿，你我虽然是君臣，也同样是密友。你我相识多年，我又怎会不知道你的心愿。”
林雀青脸上掠过一抹动容，开口道：“今时不同往日，您有您的考量，臣都明白。”
如果是以前，林雀青大概理解不了人为什么会变。
等到真的设身处地，才明白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她身为臣子，就已经受到诸多压力。
周君仪身为女君，只会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们能维持如今这样的关系，已经是千万之难得。
林雀青忽然双膝下跪，挺直上身，目光直视周君仪的眼睛，不闪不避。
“陛下待臣之心，臣感念于心，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你我当先为君臣，再是其他。”
目光落向兵符，“我会与燕王一起前往并州，为陛下达成心愿。”
周君仪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称制，以皇帝的名义发布政令，行使皇权，便等于代行皇帝的权职。
朝中大臣称呼她或女君，或陛下，都在礼制之中。
从宫中出来后，林雀青手中多了一只木盒，另外还有女君亲笔密令。
她的确效力皇权，但也要为自己，为谢观钰考虑。
周君仪不愿意把兵符之事宣扬出去，就得给出一封密信。
将来遇上变故，这封密信就是保命之物。
之后几天，林雀青与谢观钰两人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因为大婚，林雀青暂时无需上朝。
半个月后，她重新出现在朝堂上，而谢观钰拿着兵符，暗中离开京城。
一年后，女君以体恤的名义，任命林雀青为并州牧使，准许她去往并州与夫君团聚。
离开京城前，林雀青将京城的事情全部交待清楚。
松枝早已经在半年前成婚，相公是一名合作的商人。
两人打了多次交道，有来有往，渐渐生出情意。
林雀青为松枝高兴，送上一份贺礼。
如今松枝已经是容氏产业的当家人之一。
另一个当家人是飞燕。
只不过，她从小四处游历，不喜欢待在一地，时常跟着商队往各处行商。
王飞寻开了一家武馆，侍奉父亲。
当年的故友，各自有了着落。
林雀青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潼津。
奚明来过一次。
林雀青给他弄来一份盐引，让他做起了运盐的生意。
前世，奚明对裴肆川可以说鞠躬尽瘁，最后却成了嫁祸他人的棋子，被乱棍打死。
这一世，奚明做了林雀青安插在裴肆川身边的眼睛。
裴肆川被燕世城带去北地后，奚明的任务就已经结束。
林雀青是个不会亏待下属的人。
既然他喜欢贩盐，加上前世死于贩卖私盐，这一世就让他光明正大来卖，再也不用担心因此事而死于非命。
如今，林雀青官职越做越大，身边有了私兵。
许秀做了侍卫统领，季正为副统领。
陈五和秀姑正式成婚，两人相识于微末，情意非比寻常。
秀姑在府中过了几年安逸日子，加上大夫的医治，竟然能说上几句简单的话，再也不是哑巴。
婷儿早就与姐姐相见，如今两人共同经营书肆。
林雀青身边又来了几名新的婢女。
这些婢女早前跟着许秀的侍卫队一起，参与训练，比之寻常侍卫还要凌厉一些。
此去并州，这些婢女与林雀青一起随行。
陈五和秀姑也在随行之列。
许秀的弟弟虽然活着从离开了皇陵。
但他的身体早就到了强弩之末，如今用药吊着性命。
林雀青知道许秀挂念弟弟，便令他留在京城，由季正带着其余侍卫随行。
离开京城之前，林雀青去看了一眼昭圣太后。
没想到她竟然与贤太妃住在了一起。
林雀青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吵架。
与其说吵架，不如说是贤太妃一个人数落。
“你这个人总是这样，让你画蜻蜓，你非要画蝴蝶，烦都烦死了。”
昭圣太后在一旁安静不言，默默拿着画笔在一面风筝上绘制着什么。
旁边伺候的宫人，似乎早已经习惯两人相处的模式，各自低着头。
周君仪是个大度的人。
过去虽然与这两人有些龃龉，却也不曾让人苛待她们，只要两人不做不该做的事，就能安享晚年。
看过两人之后，林雀青出发前往并州。
一年的时间，谢观钰已经在并州站稳了脚跟。
并州那些世家，听说燕王要前来就藩，各个如临大敌。
没想到，燕王来了之后，并没有做出大动作，反而开起了商铺。
听人说，这些商铺都是燕王妃外祖家的产业。
燕王之痴情，为了燕王妃甘心上交兵符，卸去摄政王之位，世人无不感叹。
有这些传闻在前，并州的几方势力对燕王的行为便有了合理的猜测。
“真是个痴情种！”
“胸无大志！”
有了这样的论断，他们见谢观钰一心搞起铺子，又开始这些铺子与他们自家产业争利。
等到林雀青来到并州的时候，世家的产业在并州已经所剩无几。
没了世家的产业，并州非但没有萧条，反而更加繁盛。
没了产业的世家，原本还有权，可惜京城有周君仪制衡。
如此便成了没有手脚的蚂蚱。
林雀青与谢观钰彻底收服并州，之后便是向边疆推进。
周君仪虽然给了他们兵符，却并不希望再起战事。
这兵符像是一剂定心丸，只在事态严重的时候才能出现。
林雀青与谢观钰同样不希望用战争来扩展疆域。
他们两个用了十年时间，同商队将周边各部落联系在一起。
他们建造私塾，兴办工坊。
林雀青将从弹幕上得来的东西一一誊抄，大量培养工匠。
这样的事做的多了，她自己也开始著书立说，将所学所知传播出去。
谢观钰果然如大婚那日所说，从始至终都陪在她的身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