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上下抖动了下,艰涩地呼喊着。
“子……子臻……”
这声音中多是对那人的深情眷恋。
可视线一旦接触到柳子臻此刻正温柔护在身侧的女人时,她的脸上不免显出自己原本的相貌。
眉眼耷了下去,眼眶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像是委屈又像是无措。
方觉晚往前踏了一步,确保离赵锦绣那个略疯的女人远了点后,这才注意到柳子臻此刻护着的那个女人。
眼前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还未长开,脸有些消瘦,给人一种羸弱的感觉,细细的眉毛稍稍有些弧度,睫毛长得过分,睫毛下一双桃花眼清澈又好看,小巧的鼻子和樱红的嘴唇。
若是仔细去瞧,当真和那骷髅脸女人有着七八分的神似!
难不成……
方觉晚心底不禁升起些对骷髅脸女人的怜悯。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女人就应该是柳子臻的发妻。
赵郡李氏的嫡女,赵锦绣的堂姐,李绾。
因着柳子臻对她过分的接触,钟紫烟的眉心蹙起,毫不掩饰地在脸上显露出对柳子臻的厌恶。
钟紫烟想往女眷席面上走去,却被柳子臻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话语温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绾娘,来同我坐一处。”
男女之间的力气悬殊,自己的身子又被柳子臻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养得很是虚弱,这让钟紫烟无法抗拒。
钟紫烟不免冷着脸,用她最厌弃的规矩来保障她一时的自由。
“今天晚上,就算是柳家三房里的那些莺莺燕燕也来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柳子臻,你当真要坏了世家的规矩?”
现在的柳子臻,可不比最初迎娶两位赵郡李氏时,那么深受世家大族的爱戴了。
更何况,柳子臻的头上还有个颇受大景皇帝重视的柳子御。
“绾娘乖,”柳子臻温柔地替她别住了鬓边的青丝,深情缱绻,当真是让人觉得他情深不减,“别让我对你动手,好吗?”
这种病态般的控制,让钟紫烟都快疯了。
她因愤怒而紧握的手心都快被指尖掐出血痕来。
却被柳子臻发现,温柔笑着,一下一下地掰了开来,重新牵住。
不顾所有人异样的目光,柳子臻就这么牵着钟紫烟,在最前面受人瞩目的席面上坐下。
钟紫烟如坐针毡,反倒是柳子臻活像是没事人一般,亲昵地为钟紫烟布菜。
“来,绾娘,这是你最爱吃的甜豆糕,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钟紫烟不免冷着张脸,闻言不屑呵了一声,言语之间透着讥讽:“柳子臻,我可不是什么绾娘,吃不了甜豆糕。”
甜豆糕里的豆沙会让她过敏,吃一口都不行。
柳子臻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下来,不过转瞬即逝便消失不见。
他不容分说地就夹起小半块甜豆糕,递到了钟紫烟的唇边,空着的那只手掐着她的腕骨:“吃。”
钟紫烟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要被他给捏碎了!
难忍脸上的痛色,万分屈辱地张嘴咬了口。
“这样才对嘛。”
“嘭!”
男眷这边喝酒沏茶的交谈声骤然一顿。
徐淮序淡定地把玩着手中转动着的绕青瓷玉盏杯,笑容玩味,目光透过那遮挡的屏风,眼神锁定在那拼命往旁边躲去,试图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身影。
“发生什么事了?”
祖母和父母亲都还没来,柳子御作为大房公子,又是年岁最大的,自然要在此时站出来主持大局。
从女眷那边快步小跑来的侍女,在柳子御的耳边说了两句什么,柳子御不但没有松开眉心,反而皱得更加深。
他回头看了眼坐在他身侧的柳子臻,这会儿还像是没事人一般,亲昵地喂着怀中的女子。
柳子御颇为头疼。
女眷这边。
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方觉晚默默挪到了赵锦绣的席面上,将那只绣花鞋踢到了自己脚下,再用宽大繁琐的裙摆给遮掩住。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李绾的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住了她。
像是悲又像是喜。
“夫人!今夜家宴,再是闹下去怕是要引来老爷他们的不快啊!”
赵锦绣身旁服侍着的侍女被她刚才一怒之下摔杯盏的动作给狠狠吓了一跳,一下子跪下苦苦哀求时都带上了哭腔。
赵锦绣面露狠色。
她冷笑一声:“柳子臻如此不给我赵郡李家颜面,难道我还要给他什么脸面?!”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赵锦绣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来,锐利的目光在瑟缩的人群中逡巡了一遍。
然后直勾勾地盯住了,正低头思索怎么悄悄把绣花鞋藏起来的方觉晚身上。
“徐家表妹。”
冷不丁地被喊了一声,方觉晚抬头望去时还有些茫然。
赵锦绣的脸色很是难看。
她像是硬生生地用脸上的皮肉挤出来了个笑似的。
“你也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姑娘,你应该会懂我此刻的感受吧?”
方觉晚:“???”
怎么好端端地又会扯上她啊?!
【如果她也是个趋炎附势的,扶持那个柳子臻,我必然要杀了她!】
【昆山徐家,绝对不能沦为柳子臻那狗东西的臂膀!】
【如果她还算有点良知地为姐姐鸣不平,那么我……】
【必然杀了她!】
【她知道得太多了!她居然还藏姐姐的绣花鞋!】
方觉晚:“……”
左右都是要杀她的,那还问什么问?!
“表妹为什么不说话?”
赵锦绣表情阴恻,盯上方觉晚的目光仿佛是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一步一步朝着方觉晚走去,踩得极为的重。
“表妹啊,你快说话啊——”
方觉晚一把伸出了手,抵在了赵锦绣的肩膀上,将她给推远了些。
她道:“你知道的,夫人。我从小就是被放在外头养大的,你别总揭我伤疤嘛。”
赵锦绣阴狠的表情突然滞了滞,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一样。
【……呼】
【柳二夫人……可真该死啊!】
看戏的女眷们,此刻在心底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